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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桐计划,武汉前市长唐良智发起的大学生创业扶助项目,是武汉大学生创业风潮的点火者;
一年多来,这里出了恋爱笔记、车来了等多个拿到巨额风投的“明星项目”,也激励一批又一批大学生创业者投身其中……
然而,创业维艰,注定有成有败。媒体聚焦的成功者只是百分之一。
因此,光谷客将目光投向那些99%的失败项目,希望了解他们失败的原因,管中窥豹,以供后来者殷鉴。
——谷哥
我的课堂授课现场
它是在光谷青桐汇上获得投资的第一个项目。
它符合这个时代创业者想要的一切光环:90后大学生创业、互联网社群经济、市长加持、媒体瞩目、短短三个月估值1000万……
在当事人看来,它原本能够成为大学生创业的标杆。但现在,曾被推下水的大学生创业者,已起身上岸,离开了风起云涌的创业浪潮;项目在烧光风投资金后,也悄无声息地转型;
它的幕后推动者曾意气风发的表示,它“要么伟大,要么什么都不是“,而现在,他说,”我们已经错过了风口,这就是一场彩票级别的赌博。”
这个创业项目,叫“我的课堂”。
从创业风潮中抽身出来,王佳琦已经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上了一年的班。
但一年前发生的一切,他至今历历在目。作为光谷青桐汇上第一个拿到天使投资的创业项目“我的课堂”CEO,他曾是最早闪耀各大媒体的武汉90后大学生创业者。
王佳琦出身于盛产“大学生创业者”的华科。与休学创业,拿到世纪佳缘千万A轮投资的恋爱记CEO付小龙是同级校友。
但与付小龙不同的是,对王佳琦而言,一开始,创业并非他自己强烈的意愿。他是一个被选中的参与者。
而选中他的人,叫道轩。是武汉小有名气的“道轩管理沙龙”的创始人。
王佳琦与道轩的结识,缘于偶然。
因为大三时对创业者的好奇,王佳琦主动打入光谷创业圈访问了很多创业人士,与道轩有过一次访谈之交,被道轩认为“情智商双高”。
2013年国庆节,道轩在中南路一家早餐店请王佳琦吃早餐,邀请他做一件“可能改变世界、也会承担风险的事”。
这件事,就是“我的课堂”。
在光谷创业圈,道轩也是一个有传奇经历的人。
他曾经是武汉石油化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。辞职下海后,在商海沉浮,做到企业高管和管理咨询顾问,他在2011年创办的道轩沙龙,也成为武汉中小企业圈小有名气的主题社交沙龙,并为道轩积累了大量人脉资源。
在做沙龙的过程中,道轩发现会员经常有一些主题学习的需求,彼此间也各有所长,于是,他开始尝试组织小规模的主题授课分享,让沙龙会员来授课,收取授课费与授课者对半分成。
这便是“我的课堂”雏形。对道轩来说,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的商业模式,老师、学员和场地都从道轩沙龙会员中来,可以直接将道轩沙龙积累的资源变现。
2013年7月,就在道轩思考如何将这一模式运营扩大之时,武汉市启动了青桐计划,开始大力扶持大学生创业。彼时,马佳佳、余佳文为代表的90后大学生创业者已经声名鹊起,而武汉尚无一个标杆性的大学生创业项目。
作为一个传统行业出来的创业者,道轩之前并不看好大学生创业,但他也认同年轻人的优势,”没有商业经验,更可能做成伟大的事。”在他眼里,“我的课堂”更多地是一个情怀项目。
他主动联系有一面之缘的王佳琦,向他描绘了自己的宏伟蓝图,期望说服王佳琦与自己合作创业,一起打造“我的课堂”。
与道轩吃过那道几个小时的早餐后,王佳琦整整思考了一个星期,答应了道轩的合作创业要求。
根据道轩的要求,双方议定,从项目品牌形象和发展战略考虑,王佳琦出任CEO,站到台前;道轩则以项目合伙人和创业导师的角色进行幕后支持,以道轩沙龙的资源支持项目前期运作。道轩希望,等到项目品牌建立起来,王佳琦能独立上路,自己的引路人角色就算完成。
双方约定股份比例是道轩35%,王佳琦5%;推荐王佳琦与道轩认识的去创吧创始人严重捷也投资占了6%的股份,其余股份留给未来的投资人和其他战略合伙人。
为了让王佳琦对创业“更有感觉”,道轩要求他必须出资5000元。当时,还没毕业的王佳琦不敢把创业的事告诉家人,最后,这5000元是打欠条向道轩借的。
两个人合作的创业就这样开始了。
正式注册公司后,王佳琦的职位是CEO,带着一名助理负责完成“开课、请老师、招募学员、准备活动现场”等一系列事务性工作,道轩则负责提供相关资源支持。
创业之初,道轩告诉王佳琦,他坚信这个项目有BAT般划时代的前景,希望王佳琦能坚持到底,并告诉他“只要你坚持,我绝对会陪你到底。”
然而,一个月后,王佳琦就找到道轩,“想打退堂鼓了”。
“不停地请老师、开课、请老师、开课,每场活动都不一样,非常累;关键是无法复制,也就没有商业模式。”这让王佳琦看不到前景,觉得自己没有信心坚持下去。
道轩只能劝王佳琦再努力坚持一下,或许不久就能改变。
很快,转折真的到来了。
在时任武汉市长唐良智的推动下,武汉正式启动针对大学生创业的青桐计划,定向扶助大学生创业。2013年12月28日,青桐沙龙(后更名青桐汇)第一场预演在光谷举行。有6名创业者将站上舞台,现场向市长和投资人路演宣讲自己的项目。
消息传来,道轩知道,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,“有3名武汉市委常委到场,这是什么规格?!”
他迅速联系了项目隶属的华工孵化园,主打“互联网教育概念”的“我的课堂”如愿拿到了推荐入选的机会。
“向市长宣讲我的课堂?”获悉项目入选,王佳琦也是又兴奋又紧张,主动打电话给道轩希望他能到现场给自己打气。
活动当天,道轩至今还记得,他开车到光谷,走在三环上时,还在和王佳琦打电话商量,如何在台上表现,脑袋都快想炸了,最后冒出了“请市长当老师”的点子。
王佳琦的演讲本来排在第五位,毫无优势可言,但当天武汉四号线地铁开通,唐良智到一线剪彩,直到第四个创业者演讲到一半时才踏进会场。道轩甚至观察到,王佳琦上台演讲时,市长刚刚坐下来,吃了点东西,气定神闲。
当天王佳琦的表现也如有神助。之前一直说不清楚项目到底是什么的他,不仅成功向唐良智兜售了980元的针灸课,还邀请市长来做“我的课堂”的老师,讲一讲“如何当市长?”。
这个事先设计的大胆创意引爆全场,获得全场掌声与欢呼,唐市长也欣然应允。
后来发生的一切如媒体新闻所写的那样,王佳琦演讲后,投资人蒋宇飞当场起身表示要投资。一开始的承诺是10万。
道轩和王佳琦都觉得,是“给我们玩玩那个意思。”
此时,道轩给“我的课堂”的估值是1000万,并将这个数字定位为2014年的营收任务。他甚至开始挑剔投资,“徐小平的钱我还考虑一下,其他人的钱可要可不要。”惹得投资人当时就拍了桌子,“徐小平还不是个教书出身的。”
最后,在道轩的说服下, 投资人将投资额追加到30万。
当时参与预演的,还有后来大红大紫的“恋爱笔记”和“车来了”等项目,但“我的课堂”成为第一个拿到天使投资的青桐汇大学生创业项目。
中国青年报对青桐沙龙的正版报道中即有王佳琦
在媒体的追捧下,王佳琦一时间也成为了武汉大学生创业的典型。
大半年过去后,2014年8月,还有媒体找到王佳琦,希望报道他拿到投资的过程。但此时,离王佳琦悄然离开“我的课堂”,结束创业,只剩下3个月了。
青桐汇路演的效果远远超出了道轩的预期,让道轩也一下子“信心爆棚”。他觉得,如果市长都愿意来讲课,那意味“我的课堂”这种模式是能够复制的。
在他眼里,此时的“我的课堂”已经从道轩沙龙的子品牌,变成王佳琦的品牌: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创业项目。
但“我的课堂”的原始股东之一严重捷却认为,转折正是发生在这次路演之后,“手里有30万和没有,那绝对是不一样的。”
2014年春节,王佳琦终于敢将创业的事情告诉了家人。
随后,他开始正式搭建团队,将“我的课堂”当做一个互联网项目进行运营。王佳琦找到的团队成员包括一名在百度工作的朋友,一个大学同学和一个学弟。
2014年年初,整个项目的运营包括线上平台开发规划,原先的线下课堂组织和新的沙龙活动开发,并做了1000万营收的年度规划……在摊子既大又分散的情况下,道轩也全职投入到项目中。
但两个人的矛盾分歧也逐渐显现。
2014年3月底,王佳琦突然找到道轩,要求获得更多的项目掌控权。在王佳琦看来,道轩虽然有丰富的商业和管理经验,但并不熟悉互联网,团队的其他成员也不想有两位管理者。
道轩最初听到这一提议还挺高兴,“说明他成长了,可以更平等地跟我对话了。”他认同了王佳琦的提议,退出了项目的具体运营,“当然至始至终我都是说了算的人。”
然而,就在道轩退出项目运营一个月后,王佳琦告诉他“团队崩掉了”。
王佳琦用的“崩掉了”这个词至今让道轩印象深刻。
关于团队崩掉的原因,事后各方有不同的解释。严重捷的说法是,王佳琦犯了创业大忌,将一个团队成员发展成了女朋友。而在道轩看来,王佳琦至始至终都没有理解“我的课堂”,这使得他没有办法用项目前景去凝聚团队人心,团队的意志力也不够坚定;
而在王佳琦看来,根本原因是项目没有清晰的方向,问题恰恰出在线下。
当时,团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线下活动,“虽然能聚集一些人气,但根本没有什么盈利。”整个团队都看不到好的前景。
王佳琦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怀疑这种模式。在一次道轩沙龙现场,有会员质疑“我的课堂”,认为其论系统性不如学校,论专业性不如培训机构,讲课者水平不一,每一次新的课程和沙龙都是不可复制的……几乎每一条都切中了痛点。
在经验和资源都明显不足的情况下,王佳琦当时摸索的方向,是想做一个大学生演讲分享平台,类似于TED演讲,也尝试过邀请市长唐良智应诺来做第一个演讲嘉宾,但没有实现。“项目没有进展,大家的激情就慢慢消退了。”王佳琦说。
随着毕业季的到来,整个团队分崩离析,各自找工作。王佳琦自己也回到校园做毕业设计。整个项目除了维持原先的一些开课需求,基本处于半停滞状态。
这种状态持续两个月后,道轩主动找到王佳琦,问:“你到底还搞不搞?”
此时,虽然整个2014年上半年“我的课堂”的营收只有不到10万,离道轩此前订出的1000万年营收目标差得天远,但30万的天使投资还剩一半,道轩觉得仍然有机会。
王佳琦熟悉全套流程,也声名在外,依然是运营“我的课堂”的最佳人选。
此时王佳琦已经毕业,在道轩的说服下,他同意再试一把。这一次,虽然对外王佳琦仍是CEO,但实际工作变成了道轩主持。
为了完成营收任务,道轩决定采取预收学费的方式,每个学员预付学费1800元。
在道轩看来,要完成1000万的营收,“5000个学员就够了。”而自己可以去和银行之类的大机构谈合作,达成这个数目并非难事。
王佳琦要做的,就是发挥所长,配合道轩策划更多有意思的课堂沙龙,将现场效果执行到位。
这一合作模式推动项目又有效运转了两个多月,到2014年8月,学员预存费用覆盖了支出的一半,道轩预计,到10月,“我的课堂”就能实现收支平衡,拥有稳定的现金流。
但9月,因为其它生意牵绊,道轩将CEO的担子重新交回给王佳琦。王佳琦一面要负责线下活动,一面要承担项目推广和拓展学员。
但我的课堂”微信公众号只有1500个粉丝,道轩许诺的大机构合作未能达成,整个九月,项目营收不但没能如预期上升,反而下降了。
2014年10月,“我的课堂”账面上的资产余额总共是3万多元,刚好是学员预存学费的数额,这意味着30万天使投资刚好用完。始终看不到前景的王佳琦再度萌生去意。
与道轩商谈后,道轩接受了王佳琦的离开。“我的课堂”重新回归道轩沙龙的子品牌,随后,通过与第三方合作完成转型,变成了道轩口中“一个普通的挣钱项目。”
事后,道轩回想,在拿到天使投资后的2013年12月,创业家武汉黑马会正在策划光谷·硅谷面对面的活动,他和投资人当时都希望王佳琦能抓住这一机会,去一趟硅谷,将大洋彼岸的知名互联网公司CEO请到“我的课堂”讲课;
道轩认为,如果王佳琦能实现这一步,“我的课堂”将一跃而上,走向壮大。“那是又一个关键风口,只要上去了,想下来都下不来。”而他和王佳琦都错过了这一张“创业彩票”。
王佳琦则事后反思,如果有机会回头,他更应该做一个APP和pc平台,老师和学员通过平台自行对接,平台只收取中介服务费,“这才是互联网的做法。”
按照王佳琦的设想,这个项目类似于2015年3月份出现的“在行”。这是由果壳网创始人姬十三创办的一个互联网项目,其核心正是通过互联网平台,为用户提供“一对一的线下学习交流服务”,截止2015年9月,在北上广一线城市率先推行的“在行”每天大约有 200 单交易,每单均价400 元左右。
但道轩也坚持认为,线下才是真正的互联网化,王佳琦并没有真正理解“我的课堂”。
在道轩看来,“‘我的课堂’绝对不仅仅是个教育项目,比如一个人学了烘焙,他就需要买烤箱、买面粉、买模具,这是一个多大的生意入口;这才是真正的互联网思维。互联网并不是一个APP,一个网站什么的。”
两个人至今有各自的观点分歧,但无论孰对孰错,道轩向王佳琦描绘的那个“要么伟大,要么什么也不是”的创业项目已经消失不再。
在光谷一位资深创业人士看来,作为一个被命运选中的风口起势项目,无论成功与失败,“我的课堂”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。
在“我的课堂”的标杆示范作用下,大学生创业风潮席卷光谷。青桐汇也成为武汉众多青年创业者趋之若鹜的路演平台,整个2014年,武汉超过40个项目成功融资5.6亿元,其中,光谷青桐汇就占了30个项目,总融资达到5亿元。
从2013年到2015年,武汉的大学生创业特区由28家激增到63家,其中光谷就有26家。
而王佳琦的华科校友付小龙,凭借成功融资千万的“恋爱笔记”,成为光谷大学生创业新的典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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